某种异常在我身上扩散。
在那个日渐扩张的裂缝中,被撕扯开的不是伤口,而是……我。
我时常想起他。
想起那个在茫茫雪境中劈开一条道路,走出来的企业家,似乎再低的温度,再冷的冰雪都冻不住他的脚步。
想起那个剖析局势、针砭时弊,棋风又准又狠,毫不留情的执棋手,无论是他的言语还是他的棋子,都像一把锋利的刀。
想起那个默契十足,总是试图为我排忧解难的盟友,每次在合作条款上的拉扯最后都会以他签下更利于我的合约为结束。
他离我很近,他离我很远。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是我吗?
我在这里,这个四方的房间里。
我在上面,在外面,在更高的某处看着自己。
不可见的丝线弥合了我与我之间的裂隙。
我让我调度基建,我让我指挥作战,我让我培养干员。
我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他。
想过去经历的一切,想可能发生的未来。
想到我和他下棋时他讲了一个好笑的笑话,想到某次谈话中他抢先说出了我想说的话,想到他虽然不情愿还是让我摸了他的尾巴。
想到我协助他解决了内乱,共同见证了谢拉格的进步与发展,想到我们一边向对方靠近,一边互相试探,直到无话不谈,无所忌惮。
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罗德岛是一个中立的国际组织,我作为它的事实领导人之一,是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插手国家内政的,若是卷入斗争之中,只会让理想的践行更加步履维艰。
他作为一个对谢拉格有着强大政治影响力的人,我与他只能有组织之间的盟友关系,甚至这段关系的任何变化和发展都是值得斟酌的。
谢拉格国内爆发的冲突,与周边势力产生的摩擦,无论是我,还是我,都无权干涉。消息传到罗德岛时,一切都已是过去时,我只能在阅读那些文字的时候,为他庆幸,为他担忧,为他捏一把汗。
而那些虚妄的真实,是我怀抱着爱意向他走去的九百九十九步,而我清楚地知道,他不可能向我挪动哪怕一步。
是的,早在风雪过境时,我与他遥遥对望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不可能。
正无穷减去再大的数字都是正无穷,但我愿意在这份无意义上添砖加瓦,这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偏执。
我越是明白这种不可能,就越是用力地幻想可能,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去遮蔽那个不可能的真实,我不敢停下来。
我一直想,想到了很多,就像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奔跑那样酣畅,可我终究是要想不到了,或许这就是我的极限了。回头望去,来时路被新雪覆盖,已经没了痕迹,我站在这里,就像我一直站在原地。
我从不幻想可能,现在也不执著于幻想可能了。
我走到这里,并非要证明什么、得到什么,只是因为我想向他靠近而已。
我的挚友,不知你在彼方,是否也有过我这样的经历、怀抱着和我同样的心情?
我相信在那个遥远的对视中,你我都心知肚明,在这片充斥着战争、疾病和痛苦的大地上,能够遇见彼此已经是一个奇迹。
值得用整个余生庆贺。
我不再想象自己参与你对公司的管理、对国家的改革,不再想象自己突兀地闯入你的生活,与你有超出一般盟友的联系。
我只愿这一次、下一次、每一次再见,都与你小酌一杯,下一局棋。
创作时间:2025-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