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约定的时间。
我算了算这段时间攒的摩拉,除去我锻造武器的费用以外还剩不少,看来今天可以大吃一顿了。我手头宽裕的时候会请钟离吃饭,相对的,他闲时会协助我完成委托。原本只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人情往来,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得立什么契约,按我说,他这人确实是太较真了。
今天约在了琉璃亭,我一进门就看到他坐在窗边,正品着店家送上的茶水。他马上就注意到我来了,朝我看过来,我一边抬起手跟他打招呼,一边向他走去,他见状也微微颔首示意。
这人还真是……过于沉着稳重,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我对着他都会不自觉地正襟危坐,连个笑话都讲不出口,真不愧是石头。
我落座,随意看了两眼菜单,对准备点什么心里有个数,就把菜单递给了他。
他把服务员叫来,轻车熟路地点了四五个菜,他问我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我摇了摇头。
“真巧,我本来想点香煎豆腐,没想到你也会点。”
他也摇了摇头,“我是给你点的。”
“给我点的?”我有些错愕。
“我只是记得你曾经夸赞过这道香煎豆腐,再结合你刚才目光停留之处,做了些推断罢了。”
着实没想到,我自己都忘了自己夸过这道菜,他却还记得。如此用心,当真让我受宠若惊。
我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想,就听见有人在说:“哎,最近商道上总出意外!这次再出问题我就要破产了,还望岩王帝君保佑吧!”
不是我故意偷听人家说话,是这位先生说话确实嗓门比较大,他这一张嘴,估计整个琉璃亭的食客都能听见。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给掌柜送食材的商人,大概就是卸货时顺口抱怨两句。
我与钟离相对而坐,他的神情我尽收眼底。他垂下眼眸,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浅尝一口,还是开口说道:“没想到帝君陨落已一年有余,却还是有人求他保佑。”
“别说才一年了,就是十年,二十年,也总会有人求帝君保佑。你看巴巴托斯都失踪多久了,蒙德人不还总把他挂在嘴边吗?”
他不言,不动声色地喝茶,吃饭,可我好歹也认识他一段时间了,虽然表面上毫无变化,但我能看得出他十分在意刚刚的问题。
饱餐一顿后,他陪着我去取了新武器,然后前往委托地点。
路上我给他简单讲了讲委托内容。
“这次的委托是清剿归离原一带出现的遗迹守卫,那边是璃月港到望舒客栈的必经之路,恐怕也是有商人在运送货物时遭到袭击,才会发布这份委托。”
他闻言点了点头。
见他还在沉思,我又说:“这份委托,指不定就是刚才那位商人的手笔。常言道,尽人事听天命。嘴上说要岩王帝君保佑,但还是要找人去对付实际的问题的。”
沿着路搜寻了一遍,果然看到了遗迹守卫,而且还有两只。
我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一人对付一只。
很好,正好试试新剑用着顺不顺手。
我向遗迹守卫挥出雷元素力,趁它被电到没恢复过来时冲上去,给了它重重一击,它反应过来,要双手合击拍向我,我立马后撤躲过,恰好与钟离的后背相抵。
短暂的碰触又分开,我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遗迹守卫上,没察觉到从天而降的危险。背后的遗迹守卫一跃而起,重重地落在我身后的地面,我被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倒在地,恍惚间被拉入一个怀抱,面前的遗迹守卫的蓄力一击又落了空。
我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钟离紧紧拥在怀中,我忍不住仰头望去,落日的余晖映在他的脸上,我,映入他的眼里。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我想看不动的磐石变化迁移,想看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他松开我,握紧枪起身往遗迹守卫而去,力度之大似乎暗含怒气,顷刻之间,巨大的岩石从天而降,击碎了其中一只。这本来就是我接的委托,怎么可能真的安心休息,挥洒出雷元素力缠绕在剑上,我冲上前去一跃而起,剑锋直指钟离身后的遗迹守卫,给了它最后一击。
遗迹守卫的零件落了一地,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发现,刚刚被震倒时,手腕擦破了一块皮。
他抓住我的手,好像在迎着光仔细端详我的伤口,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却说:“抱歉,是我刚才心不在焉,原本该是帮你,却累你受了伤。”
我看出了他的懊恼,轻笑了两声,道:“钟离,我不敬你。”
他转而看我。
“我既不是你的臣民,曾受你庇佑,所以敬你、求你,也不是其他魔神,知晓你的威名,所以惧你、怕你。我从其他世界而来,你在我眼里不是岩王帝君,也不是摩拉克斯,只是钟离。”我收回了手。“所以你在我这里,不必沉稳冷静,不必思虑周全,不必面面俱到,你可以走神,可以失误。我怎么说也算是闻名各国的旅行者,数一数二的冒险家,就算你不做到完美,我也有信心可以解决问题。”
他愣了愣,随即我看到了百年难遇的场景,他古井无波的神色居然不再平静,那双金瞳罕见地带了笑意,嘴角也微不可察地上扬。印象中的他,从来是岩石般的沉稳,神明般的威严,像这样……温柔地笑,还真是头一回。
这次到我愣了神。
“这世上敬我的人太多了,你不敬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