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为【银灰x博士_刀子】有罪)
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疼痛不已,就连昏厥都无法将其逃避,我咬着牙,终于还是在煎熬中醒转。
我竟然没有死。
这倒是出乎意料。
我还以为自己应该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苟延残喘,没想到,此刻我竟然睡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身旁的人紧紧搂着我,以至于我稍有动静他就会有所察觉。
“博士,你醒了。”恩希欧迪斯立马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水,喂到我嘴边。
我没有拒绝,任由清凉的水流入我的身体,液体滋润了干燥的喉咙,带来了丝丝凉意。
我瞥见他露出的肘关节,猛地坐起身来,抓住他的手臂凑近了看,玻璃杯被我撞翻在地,余下的几滴水挥洒出来,在地毯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猛烈的动作撕裂了腹部的伤口,疼得我冷汗直流,但现在我没空在意。
不会错的,这正是我十分熟悉的——针孔。
看到他略有些苍白的嘴唇,又联想到我明明一只脚踏进死亡的边缘了居然还能活过来,我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不会是抽了自己的血输给我吧?
“哈哈……”我转过头,双手捂着脸,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大冷天的,露出一截手臂,给谁看呢?
算计我,背叛我,该不会,现在还在求我怜惜吧?
“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疯?”
“博士,别乱动,伤口又要裂开了。”他扶着我再次躺下。
“你该不会以为还有救吧?”我闭上眼,冷冷地说。
用我的血抑制矿石病确实有效,而且立竿见影,但代价就是会痛,会很痛,那持续数个小时的剧烈疼痛足以让人感到生不如死。那天凯尔希抽了我的血注射到阿米娅体内,我亲眼看着她把自己抓得满身伤痕,要不是我及时把手套塞进她的口中,她怕是要把自己牙齿咬碎。
是啊,既然凯尔希知道我的血有这样的功效,为什么不早点给病重的阿米娅用呢?
当然是有原因的,只不过当时只有我、阿米娅和凯尔希三个人在场,恩希欧迪斯自然也无从得知。
凯尔希研究我的血液这么久也只不过找到了延长血液效果的方法,引发剧痛的原因至今尚未找到,解决更是无从谈起。
不是谁都愿意受那样的苦的。
恐怕他也是亲眼看到了恩希亚痛得打滚的惨状,才对我有了这样态度的转变吧。
他无言地关上了房门。
一个月过去了,我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无论是他,还是他的手下。他倒是乐此不疲地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来找我,但每次都只能看到我的冷脸。
我只是沉默着,观察着,等待着。
然而交流的契机很快就要到来,因为上次那管血的效果过去了。
想要救恩希亚,就得再给我抽血。
果不其然,恩希欧迪斯带着他的私人医生踏进了我的房间。
冰冷的针头刺破我的皮肤,鲜红的血液经由管道流入血袋。
我一反之前的冷漠与疏离,紧紧地抓住他,低声啜泣着。
“银灰,好疼,我好难受啊。”
他也紧紧地拥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用闷闷的声音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博士,对不起。”
如果忽视正在抽血的医生,我们这幅温存的模样,倒真的有点以前的样子。
可惜,再怎么样,都是过去式了。
其实那点疼根本微不足道,我也并不排斥救恩希亚,我只是——
恨。
我无法否认。
不过就算我什么也不做,他也迟早被自我矛盾给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砾?”
我开始质问他。
“我没想杀她,博士,我只是告诉那些人你的血可以抑制矿石病,我没想到……他们也只是想活……”
为了活,人为了活可以做出什么样的事,他这么聪明,会不知道吗?
为了活,多么卑微的愿望啊,即便是杀人也情有可原。
我突然有点理解塔露拉的心情了。
私人医生端着抽满的血袋离开,随即隔壁房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
“恩希亚怎么都不愿意注射,她说她宁愿死……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博士,我该怎么办……”
我收起了矫揉造作的哭泣,充满恶意地在他耳边说。
“盟友,我最后一次帮你出谋划策吧。给我来一针杀死脑细胞的药剂,只要我变成植物人,你就能永远留住我,恩希亚也能活下去了。如果你不知道什么药物的效果最好,我可以告诉你……”
我对他真的杀死我抱有期待。
不听凯尔希的劝说,害死自愿保护我的砾,只能说明,我是个废物。
我是个废物,可是,是Ace把我从石棺救出来,他们不能白死。我还是罗德岛的博士,有那么多人信赖着我。
所以即使我是个废物,我也不能寻死,我被道德和责任牢牢束缚在这个位置上,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但如果是因盟友背叛而死,那就不一样了,因为我是个废物,所以被骗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然而被我寄予厚望的那人只是缓缓松开了我,跪坐在地上,低声恸哭。
没想到强大如他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如果是以前,我……
呵,算了,只要不提,没人会知道罗德岛的博士和喀兰贸易的董事长有过一段。
毕竟,我们甚至连一张合影都没有。
我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流了那么多血,才养了一个月就又被抽血,说不虚弱是假的。
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没人拦我,我知道,不会有人再拦了。
恰逢大地回春,气候逐渐温暖起来。
这次,不能再躺着等人来救了。
既然没死,废物,也要回收再利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