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就躺倒在距离我三步之遥的地方,心口被捅出的血洞仍在往外冒血,她用已经涣散的双眼望着我,手指艰难地朝我伸着,身下的血像在阻止她向我移动,在地上留下了拖行的痕迹。
我很想去看看她。
但是我不能。
此时此刻,我被一把长刀贯穿了腹部,固定在地上。每一次因呼吸带来的自然起伏,都剧痛得仿若在上刑。
我早该想到的。
在如同乌托邦的罗德岛上生活得太久,让我忘记了这片大地更加真实的底色。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比纸还薄,比玻璃更易碎。
鲜血止不住地从我身底下漫出,周围的矿石病人像被血腥味吸引来的狼群,又像是汹涌的浪潮,一圈又一圈地朝我袭来。我感到即将被淹没的恐惧,却动弹不得,只能顺从地看着,看他们争抢着靠近我,看他们俯下身躯朝圣般舔舐地上的血液,看他们踩在砾倒下的身躯之上。
后面的人把前面的人扯下来,给上来的自己腾出空位,就这样一人一口,竟然真的把地上的血舔了个干净。可饿狼岂会如此轻易散去?地上的血没了,他们就撕开我的衣服,划开我的皮肤,吮吸着那涌出的腥甜。
大大小小的伤口迅速布满我的全身,我望着面前这块不曾被玷污的蓝天,努力地忍耐着那恶心的反胃感。
终于谁破开了浪潮,拔出了刑具,把我从这场公开处刑之中解救出来。挥舞的长刀驱散了狼群,他蹲下身把我打横抱起,怀里的温度依旧温暖。
就在我即将闭上眼之时,他的一句话就寒得我失去睡意。
“博士,你知道错了吗?”
“我……错了?”我组织着剩余的力气,努力让他听清楚我的话。
“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血可以抑制矿石病,但是却从来没有说过,你说那些昔日与你并肩作战的矿石病干员们假如知晓,会不会觉得心寒?”
“可能有……尚未查明的副作用。”
“可他们都要死了。博士,我的妹妹要死了。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救她?”
我顿时失语。
“你不愿意,对吗?哪怕只是要抽你一管血。”
或许……或许吧。我自私至极,对他们见死不救。所以他设计了这样一场处刑来惩罚我,他要我以此赎罪。而我不知何时起变得如此昏聩,连踏入了陷阱也恍然不知。
他把我带到了一间昏暗的房间,用铁链拴住了我的双脚。他背着光站着,脸藏在阴影中模糊不清,或许我从没有看清过吧。
“所以,别怪我,博士。”
恍惚间我感觉到他轻抚我的脸颊,我也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回过神来我立马偏转了头。
我感觉自己很可笑。
都这种时候了,我竟然,还在贪恋他的温度。
我有罪。
我沉醉于梦境中,迷失在温柔乡,耽误了多少又错失了多少。我对不起那些愿意无条件追随我的干员,对不起死去的砾,对不起信任我的阿米娅和凯尔希。
我一边忏悔着,一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和我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恩希亚吗?”
还没听到他的回答,某人就跑了进来,说:“老爷,小姐快挺不住了。”他又跑过来看了看我,“可是他流了这么多血,再抽恐怕受不了了。”
我不懂,难道我活该被抽干血液吗?
可我精神恍惚,甚至分不清这人的性别,哪怕想开口为自己辩驳两句,也再没力气了。
“抽,快点。”
我一边感受着自己逐渐变凉的身体,一边品味着他留给我最后的回答,不禁感叹。
我输得,还真是有够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