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排除矿场管道的安全隐患,银灰决定将旧的管道全部拆除,重新设计并铺设新的管道。
而我,现在正拿着新的管道铺设图,检查施工的进度。为了确保工程顺利进展,我再忙也会每天抽空来看一遍,确认施工没有出现问题。
谢拉格的雪景很美,放眼望去,入目总是漫山遍野的白,无论这片土地之上发生了什么,白色的雪会覆盖一切,好像这片土地永远纯净,永远无暇。
然而每次我一离开希瓦艾什家,就会发现身后跟着那么一两个小尾巴,看雪的好心情都被毁了。
果然,这次的出差也不会那么太平。
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不禁有些懊恼。和银灰关系的发展,属实出乎我所料。倒并不是我多么抗拒和他有进一步的关系,只是我和他处在各自的位置上,有太多事情要做,有太多事情比这重要得多。现在我们能友好相处是因为我们没有实质性的利益冲突,我也相信这种合作能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很难说未来我们不会有站在对立面的一天。
我把这件事如实报告给了凯尔希,不出意料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隔着通讯终端我都能想象到她的脸黑成什么样。
银灰的两百万龙门币也还没有打到罗德岛的账户上。
为什么呢——
“博士,这是这次喀兰贸易向罗德岛订购的一批防护物资和备用药物清单,请你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身穿黑色西装的菲林小姐双手将一份清单递给我,她朝向我的时候,总喜欢微微颔首,然后抬眼看我。虽然她说话的语气礼貌且客气,但博士我见过的人也不少了,我能看出来,她八成是对我有意见。
我低头浏览了一遍清单,“没什么问题,该备的都齐了。”
我将清单递回去,她便伸手过来接,她的手指捏住了清单的另一端,但我并没有放手。
“小姐,最近几次都是你来跟我对接,你应该是喀兰贸易业务部门的吧?”
她果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随即摇了摇头。“不,我是财务部门的。因为业务部门的人都和老板去处理铁路重建的事情了,所以矿场物资订购的事就交由我来负责。”
财务部门的人,嗯,我心里有数了。
“博士是觉得我哪里做得有问题吗?”
“不,”我松开了握住清单的手。“你做得很好。如果见到银灰的话,代我向他问好。”
第二天我瞥见身后的小尾巴时,就知道他们今天一定会找上门来。因为之前跟着我的几个都是年轻人,而今天,来了个显然年长许多的。
“博士,他们每天都这么跟着,真的不需要我去把他们抓过来吗?”煌忍不住皱起了眉,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上升了一些。我能理解,毕竟每天都被跟踪是挺令人烦躁的。
“现在把他们抓过来,也没什么用。他们只是跟着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检查过今天的施工进度之后,那位站在一边,已经等候了一段时间的菲林小姐向我走过来。
“博士,这是昨天说的防护物资和备用药物的订购合同,请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签字之后,喀兰贸易就会将订金打到罗德岛的账户上。”
“嗯。”
刚签了字,远处就走来一名长者和两名年轻人,他们穿着带着谢拉格传统特色的长袍,上面纹着繁杂的花纹。而且似乎越是年长,长袍上的花纹就越是复杂。
“这位小姐,今天博士有事要和我们谈谈,喀兰贸易和罗德岛的合作事务,恐怕得下次再说了。”那位长者微笑着说。
菲林小姐接过合同,眼里的猜忌和鄙夷欲盖弥彰。她从我身侧经过,离去时不轻不重地撞了撞我的肩膀。
我不甚在意,跟着三人离开了矿场。
三人将我和煌带到了一片空旷的雪地上。
他们倒是还算聪明,知道谈话要离开银灰的地盘,但也不能去被初雪掌控的曼珠院,所以找了这么个空旷的地方。
外面风雪有点大,我拉了拉差点被风吹掉的帽沿,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感慨,这次带的是煌真是太好了。
“那么,曼珠院的长老,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罗德岛的博士,”那位长者露出一个和蔼的笑,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年长者的特有的自信和悠然。他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虽然谢拉格没有任何历史记录提到你的名字,但是,亲历过那件事的人都知道,若非博士,谢拉格现在应当是另一副模样,不是吗?博士既然选择了这么做,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博士更认可由我们带领谢拉格的人民前行?”
我没有否认。
“我的想法不重要,长老,我只是一个外人。”
“博士,只要你想,你可以帮到我们许多。恩希欧迪斯之前明明已经同意将矿场的管理权交还给曼珠院,现在却出尔反尔,以喀兰贸易和罗德岛有过多次合作为由,要求由喀兰贸易作为代表,聘请博士你指导重开矿场的安全事宜,继续将矿场的管理权握在手里。”
“长老您希望我做些什么?”
“我们会替换掉矿场一部分的管道材料,只要博士在矿场开工那天配合我们指正恩希欧迪斯就好。当然,等曼珠院拿回了矿场的管理权,不仅会继续和罗德岛合作,还会给予更多的让利。”
罗德岛只是一家医药公司,原则上是不能,也不应该插手别国内政的。只是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有自己的私心。
这些人,真的想要带领谢拉格前进吗?还是说,只是想握紧手里的权力,龟缩在自己的安全区里,然后一厢情愿地认为和平是理所当然的?
“冒昧地问一句,这也是圣女大人意思吗?”
长者微眯着双眼,笑吟吟地答道:“圣女还年轻。”
不言自明。
我知道,这样的人在蔓珠院肯定不止眼前的三个。那,就将计就计吧。
我轻笑了两声,“圣女还年轻,缺乏经验。如果是由长老这样的人来领导,想必谢拉格会更加繁荣。”
我和银灰并没有认识多久,不像他和灵知那样,即便各自行事也能完美配合,沟通可是很重要的。
所以,我得说点他能听得懂的话。
“最好等矿场开工后,有人因管道泄漏感染了矿石病,那恩希欧迪斯就无法抵赖了。”
“博士说得是,哈哈,合作愉快。”他伸出因苍老而长满褐色斑点的右手,和我握了握手。“不过,我还得和博士说清楚,刚才的谈话我已经录了下来。如果录音泄露出去,博士的处境也不会太好吧?”
身后的温度骤然升高,煌有些站不住了,我连忙伸手拦了拦。
明摆着的威胁,语气却像跟好友交谈一样云淡风轻,只是遇上这风雪,便免不了沾染些许寒意。
“当然。”
望着蔓珠院的三人离去的身影,我摘下了那个粘在后肩的圆形贴片。
当然不会。
你说是吧,我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