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老,你在做什么?”恩雅走进矿场时,身后乌云密布的天空一道闪电忽现,恩雅的脸隐于黑暗中,看不清神情。而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侍女长雅儿,以及,数十位穿着蔓珠院长袍的年轻信徒们。
长老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蔓珠院的弓箭手们见状都停止了攻击。
“圣女有所不知,罗德岛的博士和恩希欧迪斯联合,在矿场管道重建中使用劣质材料,我是收到了矿场工人的举报才来与博士对质的。要是等矿场复工才发现,得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感染矿石病啊,因此我一气之下,便与博士起了争执。”
“我确实使用了劣质材料。”
最后一位当事人带着他的保镖走进矿场,身后的矿场员工也陆续而来,他们看见矿场内满地的箭矢,不禁有些慌乱。
“今天,今天不是矿场复工典礼吗,怎么会……”
“我一时疏忽购置到了一批不合格的材料,这材料不能直接使用,我就吩咐工人把材料打碎,涂在管道外层,就算是再加一层防护了,这样也不至于浪费。各位不信可以自行前去检查。”我和银灰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感觉他好像是……生气了。
“那么,是哪位工人向三长老举报的呢,三长老将他叫出来吧?”
长老的目光在矿场员工中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员工身上,而那个员工,就站在银灰旁边,同样也在望着他。
胜负已定。
“三长老,收到举报,您不仅没有告诉我,还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私自带人攻击重要的外宾。”
听到这里,我十分配合地往地上一坐,捂着我那还在往外冒血的胳膊开始表演。
“博士,你没事吧?”煌立即蹲下身检查我的状况。
我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嘶,唔,就是疼。煌,我流这么多血,不会死吧,呜呜……”我使出了自己毕生的演技,时而气若游丝,时而痛得大叫。
过于明显以至于煌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但是没关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三长老,您怀疑我没关系,我随时欢迎您来找我对峙。可您直接找上博士,还伤了他,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丢的——可是谢拉格的脸。”银灰的语气越发冷淡。
“我想您也是时候安享晚年了,以后这种事就交给我处理吧,蔓珠院的事,您就别再管了。”恩雅又看向长老身后的一众弓箭手,“诸位也都是蔓珠院的老人了,为蔓珠院作出过很多贡献,我衷心感谢各位的付出。今后,就交给年轻人吧。”
那位圣女凛然挺立,一字一句皆带着不可撼动的威严,让人难以违抗。比起以前,她确实成长了,如今的她,有自己的坚守和追求,她的身躯,已足以为谢拉格开辟一条道路。
长老的握拳的手开始颤抖,他回过头,狠狠地瞪着我,右手伸进衣袖里,似乎准备拿出些什么。然而还没取出,银灰就早有预料般一句话将其打断。
“三长老,别做无用功,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长老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下去,脸色灰白,一言不发。
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我拍了拍煌的肩膀,“煌,辛苦你了。”
闹剧告一段落。恩雅和银灰的关系似乎并没有缓和,简单地互相问好后,众人各自归去。
阔别多日,又一次二人独处,银灰刚关上房门,就从背后紧紧地拥住了我。
我……没有拒绝。
“博士,好久不见了。”
房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他稍微有点过快的心跳声。
“……是啊,好久不见了。”
他更加用力地抱住我……这一下扯到我左肩上的伤口了,我忍不住哼了一声,他立即松开了我。
“抱歉,博士。我失态了。”
我取出医疗箱,想给自己包扎一下。
“需要我叫医生来帮你看看吗?”
“不了,只有凯尔希可以检查我的身体。”
“凯尔希么……”他接过我手里的医疗箱,若有所思。“你自己不方便来,我帮你吧。”
我没怎么犹豫,摘下兜帽,脱下外套,将左臂上那道伤口递到他面前。他会感到意外,倒在我意料之中,这也没什么,脸他看过,手他也看过,再多让他看一点也无所谓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我感觉他脸上好像有点泛红,或许是被外面风雪给冻的吧。
他取出消毒液,用棉棒沾上那么一点一只手轻轻托住我的手臂,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帮我清理伤口。明明戴着手套,但我还是能隐隐感觉他的手在发烫。
他也谨慎得过头了一点,我无奈地叹了叹气:“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快一点吧,这样很冷。”
他这下才加快速度。
我开始思考。
不,应该说,我从未停止思考。我深刻地知道,思考正是我的价值所在,所以,我不会,也不能停止思考。
如果是菲林小姐私自扣下了银灰给我的两百万龙门币,银灰这么细致的人,他真的会不知道吗?他是假装不知,是默认,甚至……是故意放任菲林小姐的怀疑。这是他给我出的考题。
对此,我表示理解。人与人之间总是不停地互相博弈,何况是银灰这样的棋手?信任从不凭空产生,这次我们就配合得很默契,不是吗?
“银灰,这次的答案,你还满意吗?”
他的手顿了顿,随后吐出一个字,“不。”
他托着我手臂的手有些用力,“这,让我很不满意。我已经考虑得足够多,不需要博士以这种方式达成目的。”
伤口消毒完毕,他又轻柔地给我缠上绷带,最后,在上面轻轻一吻。
“再多依靠我一点吧,我的盟友。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明白了。”我重新穿上外套。“不会有下次了。”
银灰朝我走近一步,灰白色的尾巴缠上我的腰,他低头与我对视,片刻后问——
“博士……我可以吻你吗?”
我抬起手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掠过。
“你是谁?”
“我是恩希欧迪斯。”
嗯,他是恩希欧迪斯,只是恩希欧迪斯。
心脏这么激烈地跳动着,我总得听从一下它的意愿。
于是,我踮脚轻轻吻了他的嘴角,一如多日以前,也是在这个房间,他给我的那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