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午后。
今天是个阴天,四散的云挡住了刺目的阳光。
空气潮湿又闷热,甲板上微弱的海风丝毫不能吹散内心的烦躁。
昨晚凌晨才睡,今早天亮就起,中午迅速解决了午饭后,我才有空上来喘口气。
可惜,放松好像不起效果。
我回到办公室,将温度调到最低。我站在出风口,感受着朝我迎面吹来的阵阵冷风,等温度调节系统抽掉了身上那种粘腻的感觉后,我才算是冷静下来。
继续工作吧。
我一手端着摊开的文件,一手握着笔。一份,两份,十份,二十份……
我渐渐感到头脑发昏,思维迟钝,强烈的困意涌上来,眼皮控制不住地合上,张开,又合上,手里的笔在纸上留下了如同某种奇异符咒般无法辨认的字迹。看来昨晚确实睡得太少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我的应急理智顶液放在哪……了……
——
目之所及皆是无边的白,这个地形……是谢拉格吗?
阴天,没有太阳,没有指南针,我只能硬着头皮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不停地往前走。我的鞋子一次次被埋到雪里,又一次次被我从雪里拔出来,不断有雪掉进我的鞋里,被体温融化,浸湿了我的袜子。我吸入的每一口气都在刺激我的鼻黏膜,在我的呼吸系统通过,用我的体温温暖自己,然后化作一口热气被我呼出。
骨骼肌战栗,立毛肌收缩,心肺活动增强。
我庆幸自己平时穿得就厚,这身衣服现在能帮我撑得更久。但我已经走了很远,我开始怀疑自己选错了方向,如果在下一场雪来临之前我还找不到可以躲避的地方,很快我就会被冷死在这里。
迷茫、焦虑还有这刺骨的寒冷正在不断侵蚀着我的理智,就在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倒在原地的时候,一幢熟悉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十几个穿着罩袍的人看不清面容,在建筑之外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离我很远,说的话却无比清晰。
“杀了他。才能守住我们的理想。”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最后一声仿佛野兽在我耳边怒吼,惊诧得我往后退了一步,来这的目的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对,我是来找他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移动终端,用已经变得僵硬的手指疯狂按动按键试图联系他,可是无论是通话还是短讯都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穿着罩袍的人踢倒了那些放在一旁的罐子,无色的液体从罐子里不断地往外流,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芒。他们狂笑着,舞动着,点燃器经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在碰触的瞬间引燃了液体。
“哈哈哈哈哈!杀了他!才能守着我们的理想!”他们在我耳边高喊着。
我抛掉已经被冻到几近失灵的移动终端,握紧双拳,咬着牙从那明黄色火焰的缝隙间冲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不这么做,今后就再也无法见到他了。
火势向内蔓延,无情地焚烧着一切,火舌挑衅般地朝我挥舞着,似乎在嘲笑我的无能。寒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灼热,很快我就开始冒汗,迅速上升的温度像要把我蒸干。
我大口喘着气,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往那个房间走去。
他在等我。对。他在等我。
身体逐渐虚弱,力气就要见底,我随手扶了一下墙壁,马上被高温烫得条件反射缩手。
我无暇顾及被烫伤的手,踉跄着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银灰!”
推开门的一瞬,我双腿脱力,然而有一双手,在我跪倒在地前接住了我。
——
“博士,醒醒。”那个声音轻柔地跟我说。
“你怎么会来……”我开口回应,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得不行。
“因为你在等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博士,你发烧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背着我在去医疗部的路上了。他的背很宽,趴在上面似乎能让我安心不少。
“我做了一个梦。”我说。
“梦到了什么?”
“梦到你差点死了。”我把脸埋在他背后,偷偷在他的衬衣上蹭掉了眼角的泪水,只是一点点,他应该不会发现。
我听到他轻轻的笑了。
啧,他肯定发现了,这下丢人丢大了。
“博士,难道你害怕了?”
“不怕。”我紧紧地搂住他。“因为,我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