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敌人偶然发现了指挥官,也就是博士的所在地,于是对方的攻击目标立即转移向了这边。一颗烟雾弹在不远处炸开,浓烟之下,可见度迅速缩小,慌乱之中,博士听到一声叫喊。
“博士,快闪开!”
他被脚边的碎石绊倒,来不及观察攻击从何处来,只能靠直觉往旁边一滚,果然,下一秒一支弩箭插入了博士刚才所在的位置。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另一只弩箭破开眼前的烟雾,待博士发现时已经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博士,走!”Sharp从侧面靠近,一手用盾把袭来的弩箭弹开,一手抓起博士的后衣领往后撤。“往车的方向跑,不用考虑躲避攻击,我保护你。”
博士奋力往撤离方向跑去,Sharp则配合着他的速度,紧靠在他身边,用盾格挡左侧的攻击。然而很快,另一侧也开始出现敌人,Sharp想拔出刀用刀弹开箭矢,但还是慢了一步,手臂被其中一支箭矢划伤。
好在在Sharp的掩护下,两人很快就成功撤离,车子发动的一刻,博士才终于松了口气。肾上腺素的效果消退,身体逐渐平复下来,大脑也重新开始思考和分析。
对于普通人而言,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足以该变其对于生死的态度。
而即便博士已见证过数次死亡,像这样的意外也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每到生死时刻,他仍感觉被死亡的引力吸入到一个深不见底的罅隙之中,在那里,他透过自己的眼睛,透过自己眼里的箭矢上泛着的寒光,看见了那个死去的自己,以及自己死去的未来。罗德岛上的众人为他流泪,往日的欢声笑语因他沉寂。
博士不禁战栗。
“你的伤……”博士看向Sharp手臂上那道新鲜的伤口。
“这个?”Sharp也低头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情况。“箭上没毒,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抱歉……是我的指挥不够完善,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别太苛责自己,博士。虽然很多人都因为你卓越的战术规划而仰慕你,甚至把你捧为不败的‘神’,但,至少我们这十几个精英干员,你最亲近的左膀右臂都把你当人看。人会出错是正常的,我们执行出问题的时候你不也没怪我们吗?”Sharp拍拍博士的肩膀,试图让他放松下来。“至于保护你,保护指挥官就是我们这些战士该做的啊。”
博士知道他说得对,其实每个上战场的人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再纠结下去反而是看轻了他们的觉悟了。
“你受伤了还要安慰我,”博士轻叹一声,微笑着摇了摇头。“让你看笑话了。”
作为领导者,他不能让其他人为自己担心。
但对死亡的忧虑让他不得不考虑拔除刚刚才在心中生根发芽的某种眷恋。
那个人……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有一天死亡还是不可避免地到来了,他不想伤害到更多的人,造更多的孽。
忘了吧,忘了吧。
忘了吧。
他阖上眼。
但人的大脑其实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受控。
你越是想“别想那只粉红色的大象”,你就越是会在脑中构筑出这一不存在的生物。
他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会不自觉地陷入回忆。
可是他不能想!
他减少和他的接触,除了工作以外只打招呼。
他感觉自己落入了深海之中,他必须用其他东西包裹自己,去处理别的事,去见见别的人,一但有所空缺,那些不该有的思绪就会趁机涌入。
那些和博士关系好的干员也口口相传,说博士最近心情不佳,如果有空就多陪陪他。
他尽力了。
他已经很久没联系他了,想起他的次数好像也不像刚开始那样频繁。
但是他来了。
但是他来了。
他很想逃,他怕前功尽弃,他怕控制不住自己。这种焦虑在他即将到来时达到顶点,所以他试图触碰逻各斯的冠,或许,或许睡过去就好了。
可惜没有成功。
幸好……没有成功。
他问他,是否有打扰到他。
他沉下心来点了点头,佯装一副不满的模样。
然而他的抵抗被他轻而易举地击溃。
银灰为他写的计划,一字一句,如同利刃般割开他辛苦构筑的屏障,强硬地递给他看,自己那温暖柔软,却又不容抗拒的情感。
银灰清楚他的处境,知晓那些糟糕的可能性,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向他靠近。如果他明明对他也抱有眷恋,却因为一个还未到来的可能性而拒绝他,岂不是对他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的否定?那是比让他失去爱人更深的罪过。
放弃抵抗之后,想你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恩希欧迪斯。
所以只要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