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车轮碾过减速带,起起伏伏。
银灰坐在后座,仰着头闭目养神,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不禁蹙眉,又猛地睁开眼打开终端翻找通讯记录。
博士最近联系他的频率低了很多,排除掉工作事宜,剩下的只有可怜的几句寒暄。
如果有问题,那就要解决问题,呆坐着胡思乱想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他敲了敲坐在前排的助理的座椅,“联系罗德岛,做好登舰准备。”
这次登舰并非临时起意,两个月前他就向博士提交了合作计划,邀请博士作为喀兰贸易特邀专家到谢拉格协助土地开发,当时博士也同意了,如今不过是回收伏笔。
来接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头戴尖顶黑帽,浑身被黑色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阿戈尔男子,他的话很少,在用低沉的嗓音说“银灰干员,博士让我来接你”之后,便不再言语。
银灰眯了眯眼睛,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不简单。
“谢谢,我好像还没见过你,请问你是?”
“叫我乌尔比安就好。”
对方似乎无意交谈,他便也没有继续提问。很快就来到博士的办公室,门是敞开着的,走近就能看到博士正和一名萨卡兹男性一同坐在沙发上,相谈甚欢。
“什么?还有这样的咒术!?”博士故作惊讶地回话,手却悄然伸到了萨卡兹的头侧,然而未能达成目的,就被抓了现行。
“博士……”萨卡兹无奈地叹气道:“女妖王冠不可触碰,明明都晕过了,还是不信邪吗?”
博士笑了笑,收回了手。
“只是开个玩笑。”
银灰心头一紧,却还是佯装镇定。
“博士,银灰干员到了。”
坚持等乌尔比安通报完,他才起步往里走。
“盟友,好久不见。”博士抬头看向走近的他,先开口说。
两人只是沉默地对视着,银灰没有回话,对话便停滞在此,萨卡兹男性察觉到了氛围中的异样,主动提出离开。
“博士,看样子您有别的事要忙,关于咒术,之后的空余时间我再向您解释吧。”
银灰怎么会放过观察博士身边的“可疑者”?咒术、“女妖王冠”、标志性的骨笔、以及他身上略显夸张的衣袖和衣摆,都指向那位鼎鼎有名的咒术大师、女妖之主。
他和博士应当是熟识,亲近些也无可厚非。
可呼吸还是不受控地变得有些急促。
那那个阿戈尔人呢?
他瞥向门边,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门也被顺手关上。
“是我打扰你了吗,博士?”
或许是对他话里莫名奇妙的情绪感到不满,博士点了点头说:“没事,也不算特别重要的事。”
“没事”既是表明他确实有打扰到自己,“不算”则意味着那的确是重要的事。
现在不是强硬的时候,银灰深呼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只是朋友,他只是盟友,他没有资格独占博士,也没有资格对此不满,再说下去,只会惹他厌烦。
“抱歉,博士,是我刚才着急了。如果确实要紧我也可以等你处理完再来,我这次行程的时间还算充裕。”
他当然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事先打印好的工作计划藏在他的斗篷之下,他的手一松,文件就啪嗒一声掉到了博士脚边。
博士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即捡起了地上的文件翻看。
除了本次合作的工作内容以外,上面还详细地安排了博士在谢拉格期间的饮食起居,可能出现的不便之处和突发情况都一一考虑周全,甚至还特地给博士留出了游玩和休息的时间,可见用心。
趁博士的注意力还在文件上,他立刻顺势坐了下来,“博士,我能看出来你很累,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些休息放松的时间……”
他注意到博士胸腔的起伏,显然是深深呼了一口气,再望向他时,眉头微蹙,眼中的愧疚已然溢出。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博士?”银灰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很久之前就跟我说了这件事,但我一直没有跟进事情的进度,时间也一直没能确定下来。你为我考虑了那么多,我却……”博士移开了视线,捏紧了手中的文件。“我只是……太忙了,他们需要我。”
还不够,还需要再推一把——这个时候,或许适当的示弱能有奇效。
“我也需要你,博士。”他把手轻轻搭上博士的左肩,“不过没关系,即便你忘了,我也可以主动来提醒你。现在一切就绪,谢拉格随时欢迎你的光临。”
“……好。”博士微笑着对他说:“毕竟我答应过你的。我已经处理好这边的事了,现在就可以去谢拉格。”
咚咚——咚咚——列车平稳地行驶着,博士也因为疲劳而沉沉睡去,不自觉地靠在了他的肩膀。
银灰无法完全平静下来,心情似乎随着博士的呼吸而起伏。
离开博士办公室的时候,他偷偷看了一眼助理值班表,过去一周都是那个乌尔比安,难怪会是他来接人。
博士身边各式各样的强者众多……其中愿意,甚至乐于亲近他的人更是不少。
这次……他只是使了点小花招。
如果有一天,一切招数都不起作用了该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博士对他毫无兴趣了怎么办?
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银灰开始查看终端信息,却发现一封匿名邮件突兀地出现在邮箱里。奇怪的是,这封邮件连发件地址都是空白的。
考虑再三后,他还是点开了邮件,却在看到内容后,瞪大了双眼。
「不用过于担心你与博士的未来,我已知悉诸多平行世界的发展方向,几乎所有平行世界你和博士都没有分开,而那些例外——都是因为某人主动放手。」
这封信像是看穿了他所想一般,恰如其分地在此时到来,打消他的忧虑,简直难以置信。
「我本来不想说的,毕竟,提前知晓了结局,难免会影响过程的体验,而且……我也想让某人吃点焦心的苦头,这么些年,我可是受了某人不少的算计。不过没办法,愿赌服输。」
没有落款,但——
是你吗?
他看向仍然靠着自己肩膀的人。
即便是恶作剧,他也选择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