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x博士】在没有恩希欧迪斯的泰拉

  “博士,你醒了。”

  相似的两段记忆在脑内重合。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却总因为太过干涩而再次闭上。他伸手攀上棺壁,但肌肉僵硬而无力,支撑不起他的身体。他睡了太久,这些不适都是正常的,但他还是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心慌。

  “博士,把手给我。”有人握住了他的手,用力的将他拉了起来,他猛地咳嗽了几声,似乎清醒了不少,这才看清来人是凯尔希。

  “现在已经是一百年后了,博士,我来接你。”

  凯尔希将他带回罗德岛本舰,用轮椅推着他在走廊里行走。一百年过去,这里似乎一切如旧,又似乎有所不同。当然,最直接的变化就是刚刚从身边走过的几个人都是生面孔,他们带着好奇探究的眼神看向自己,显然对自己也并不熟悉,只是碍于凯尔希的眼神警告才不敢表现的过于明显。

  有些问题始终还是要面对的,他努力适应着自己许久不用的嗓子,试着开口问道:“阿…阿米娅她……怎么样了?”

  “你知道的,她病得很重……她是个优秀可靠的领导人,她走得比我预想的还要远,但……”凯尔希轻叹一声,大约向博士说出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也很有压力。“她已经离开我们四十年了。”

  轮椅停在休息室的纪念墙旁,墙上挂着阿米娅的巨幅画像。他想起再次休眠时,阿米娅微笑着看向已经躺下的他,眼里却蓄满了泪水。她说:“博士,我们未来再见。”可她的眼神又那么坚定,像是已经选择了一种他们永远不会再见的可能性。

  博士伸出颤抖的手,又怕破坏眼前的美好,只是轻轻在画面上掠过。

  “阿米娅……我们再见。”

  休养复健了七天,除了腿脚还是不便以外,基本的身体能力都恢复了。博士重新开始处理罗德岛的日常事务,和新任的罗德岛领导者、那位由阿米娅亲自挑选的接班人相处得也不错。

  罗德岛一直保留着博士的办公室,那些故人留给他的物品和信件装满了一大箱子。这天的工作比较轻松,博士也终于有时间来整理一番这些旧物。

  想象过很多可能会看到的东西,可他还是没有想到,揭开箱子的第一眼,看到的会是一副棋盘——他们用过的棋盘。

  与棋盘相关的记忆如潮水般灌入脑中,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太大,让他瞬间失了神,连有人敲门也没能及时回应。

  “博士,博士?你还好吗?”门外的人有些紧张地问。

  “……我没事,进来吧。”

  一名穿着后勤制服的干员走进来,放下手里抱着的文件。“博士,这是你要的罗德岛人事资料,我就放在这儿啦。”

  博士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干员。

  “恩西欧迪斯·希瓦艾什,他还活着吗?”

  年轻的干员有些被博士平静得近乎冰冷的语气吓到了,她只好看着地板回答道:“嗯,喀兰贸易的前总裁吗?他十几年前就去世了。现在是他的妹妹恩希雅在管理喀兰贸易。”说完她稍稍抬头,见博士依旧沉默着不说话,连忙小心翼翼地溜走。

  他早有预感。

  许多次见凯尔希欲言又止,他早有预感。

  一百年前他因为事态紧急,匆忙地躺进了石棺时,他早有预感。

  毕竟,他选择了未来的罗德岛,而非恩希欧迪斯。

  他弯腰够向那个箱子,在狼狈地从轮椅上摔下之后,仍锲而不舍地翻找着。

  可是没有了,他翻遍了一切物件,也再没能找出第二件和他有关的东西。或许这就是残酷的事实,许多事情的发生总是突然而然。就像他当初不告而别那样,恩希欧迪斯也没能给他留下任何信件。就连此刻握在手里的棋盘,也在时间的磋磨下,丢失了旧主的气息。

  博士感觉到内心无比平静,但身体仿佛分裂出自我意识一般,抑制不住地抽泣。于是他干脆躺倒在地板上,任由涌出的泪水洇湿衣袖。

  哭吧,哭完这次,就别再哭了。他对自己说。

  他把棋盘放了起来。

  了解泰拉的时局变化、调整罗德岛的战略方向、研究源石的最新变化……他像从前一样一头扎进工作里,逐渐适应了新生活。

  他要做的事情好像和他从没有太多关联,虽然短暂地结盟,但他们也早就对可能到来的敌对时刻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惜那一天还没有到来,一切就都戛然而止。

  他已经在没有恩斯欧迪斯的泰拉生活了许久,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坦然。可即便如此,在见到与之相关的人事物时,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那不是撕裂,不是切割,不是那样一种剧烈的情感。

  甚至没有异样,相当寻常,因为剧烈早已过去,留下来的只有平和和习惯。

  即便已经失去,自己也能普通地活着,正常地生活,可就跟失去手臂的人看到自己空荡的袖管时才确认自己的缺失一样,午夜梦回,眼眶还是会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