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朝下导致的大脑充血带来了一阵眩晕感，短暂适应过后不适感有所减缓。我察觉到今天的风有点大，耳边的风噪吵个不停，不过我还是能听到凯尔希的斥责，多少听得有些心烦。

  还好现在下面没有人。

  “凯尔希，可以不要每次都把我挂在舰桥上吗？我怎么说也是罗德岛的领导人之一，我也是要面子的。”

  “你也知道你是罗德岛的领导人？用自己的脸交换两百万龙门币，你是不是源石吃多了把脑子吃傻了啊？”

  风很凉，我好像冷静下来一点了。

  “抱歉，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不打算找借口。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博士，你真的不知道吗？”凯尔希冷哼了一声，“无论是耳朵还是尾巴，都不是普通商业伙伴可以摸的，我以为这是常识。”

  我不可置否。

  “派出自己身边唯一的护卫，独自留在盟友的家里，不锁门不关窗，明知自己状态不对，还毫不设防地放任他进房。在人前捂得严严实实，却允许他看你的脸。博士，你干的这些事，任谁遇见了都得误会吧？”

  嘶，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凯尔希抓住我的手臂，猛地一拉将我拽了上去，帽子因为重力滑落，露出了我那张没几个人看过的脸。突然恢复正立，眩晕感再次袭来，我伸手抓住了一旁的扶手，才不至于滑坐到地上。

  “博士，你在这方面是不是有点太迟钝了。”十分肯定的语气，根本无需回答。

  “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不会像对阿米娅那样对待你。这些都是你个人的事，我不会多加干涉。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牢牢记住自己罗德岛领导人的身份，不要做让我们失望的事。”凯尔希还是惯常地皱着眉，语气中半是无奈半是嫌弃。

  自我从石棺醒来，都没见过凯尔希对我笑，我好像又让她失望了。

  “戴好你的帽子，博士。你的眼睛十分引人瞩目，希望你可以更有自知之明一些。”

  “我会处理好的。”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我总不能半途而废吧，要来就来真的。

  我回到办公室，一边处理事务，一边静候某人的到来。

  毕竟，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来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听到房门滑动，有人进来了，厚鞋底和光滑的地板撞击发出轻微的响声。来人没有跟我打招呼，只是沉默着将外衣挂在了角落的衣帽架上。顺带一提，那个衣帽架是专门为银灰准备的，在他开始频繁找到我办公室来之后。

  将手里这份文件处理好之后，我盖上了笔，这时才听到银灰轻声说道：“博士，我没打扰到你吧？”

  我摇了摇头，“没，时间刚刚好。”

  我的办公室很干净，除了待处理的文件以外，也就一个用来喝水的普通水杯，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这也就导致，我手边这堆花色各异的小盒子显得格外显眼。

  果然，银灰的目光落在了那堆盒子上面。

  “博士，那些是？”

  呵，正中下怀。

  “这些？是干员们送我的巧克力，太多了，还没来得及吃。”

  他低垂着眼眸，看着那些巧克力，向我和我的办公桌走近了几步。

  “是吗？看来博士和大家关系都很好，都是谁送的？”

  我指了指其中一个，“这个是砾送的。”

  “这个是斯卡蒂送的。”

  “这个是阿米娅送的。”

  “这个是——”我拿起最小的，用黄色包装纸包裹着的那盒。“是凯尔希送的。”

  剩下的我还没来得及介绍，就被打断了。

  “博士，喜欢吃巧克力？”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但我却隐隐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开始紧绷。

  差不多了。

  我放下手里的盒子，望着他。

  “不，我不喜欢吃甜食。”

  气氛有所缓和，银灰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我的对面。他望着我俯下身，左手恰好按在黄色的巧克力盒上，盒子抵抗似的发出了吱呀几声，随即便能清晰感觉到盒里的巧克力四分五裂，仅靠着黄色的包装纸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啊这，凯尔希——

  “抱歉，博士，我会送点谢拉格的特产给你作为补偿。”他收回的左手径直向我而来，绕过我高至鼻尖的领口，落在了我的脸颊上。他的指腹在我的脸上轻轻摩挲着，略带粗糙的触感让人感觉有些痒。“我只是没想到，博士周围有这么多人……虎视眈眈。”

  我仰起头与他对视，兜帽稍微朝后滑了点，露出了我的一双眼睛。接着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虽然心如止水，可脸上却明显开始发烫。

  “只有你可以对我这样，银灰。可是，什么样的朋友才会做这样的事呢？”

  是的，我要跟他确认，或许其他事情可以迂回，但唯有这件事，我需要一个确切的回答。我知道我们都被各自的身份所桎梏，有些事情可能永远无法摆到台面上来，所以我也不需要他给我什么承诺，我只要他此刻诚心诚意的真心话。

  他大概也有些惊讶，短暂的沉默后，他说：“博士，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他缓缓向我靠过来。

  “我希望我对你也是。”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眼眸低垂着，露出纤长的睫毛，在触及的一刻闭上了双眼。柔软的触感顿时填满了内心的空缺，那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是冬日里被被子紧紧包裹着的安心感，是手中紧紧抓住在意之人的安心感。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