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动钥匙,轻轻地推开门。
一如既往。
这里的楼道还是老样子,门锁依旧难以转动,连空气的味道也没有变化。可怎么可能没有变化呢,不变是不可能的,总归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就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组织的人已经打扫过这间屋子。等她再次打开这扇门,一切属于那个人的东西,一切那个人留下的痕迹,都将不复存在。
那个曾经被叫做“十七”的人。
很快,就连“十七”这个代号,也要用来指代他人。而她,也会迎来下一个搭档。
这是组织的老规矩,成员两人一组,一般是一男一女,他们互相依靠,又互相算计。如果其中一人敢逃跑,留下的一人就会被处死,想逃跑的或许会出于情谊留下,不想逃的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会自发地监视。如果两人一起逃,往往跑不远就被抓到了。不得不说,用一个人牵制另一个人,真的很管用。
至于他,虽然他吃了她的雪糕,但是她还不至于气到想杀了他。只是组织早就说过这次只有一个人能晋升,那个人就是她,这是可以“让”的吗?能说出“让”这个字,恐怕是组织那边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杀了她晋升,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可惜她也不想死。
果然,一切都已经打扫干净,她走进房间,摸了摸床上那崭新的床单和被褥,躺在了他最后躺的那个位置上。
眼前只有一片灰白的天花板,这就是他最后见到的光景吗?
他比她大一些,在和她组成搭档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晋升失败了。她想他应该也很清楚为什么,他难以融入工作,每次动手都犹豫不决,动作很慢,对于迫近的危机,他的感觉也不够敏锐。很显然,他能力不足,无法独自完成任务,只能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协助,能晋升就有鬼了。
不过他也并非一无是处,生活上他很会照顾人,家务全包。
“二十四,你不是想吃手撕鸡吗,我给你做,你帮帮我呗?”几乎每一次,他都靠着这招蒙混过关。
她也没吃过太多好东西,不敢夸太过,但是至少可以说,他做的饭菜比外面的速食食品要好吃得多。在吃这方面,还真是被他拿捏住了,因此虽说工作中他总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她也愿意把自己的功劳给他匀一点。
否则,他估计早就被组织清理掉了。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因为任务过程中出现的一点意外,她被敌方的人发现了,本来靠着还在暗处的他掩护应该还是能完美脱身的,可怎么呼叫都无人应答。她很肯定,那家伙是抛下她自己跑了,是的,无论平时看上去关系怎么亲近,他们也只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关系罢了。
没人掩护,她只能靠着记忆和直觉逃跑,手臂上硬是挨了一枪才跑了出来。
就在她失血过多马上就要晕厥的时候,他又突然出现帮她躲过了身后敌人的追杀。
他帮她处理伤口,给高烧不断的她替换冰毛巾,做了香糯的白粥,不厌其烦地一口一口喂到她嘴里。他对受伤的她有求必应,寸步不离。
“二十四,你一定要挺过来啊。”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表达自己的担心,却绝口不提自己独自跑掉的事。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他临阵脱逃,自己不用受伤,她也知道,他这么费心费力地照顾她,不过是因为他还要倚仗她掩护自己工作上的无能。可没有办法,人在脆弱的时候难免沉溺于温柔乡。所见之处处处是阴霾,这点微弱的烛光就显得无比明亮,她太渴望爱和陪伴了,即便这需要条件,亦有代价。她没有将这件事上报给组织,哪怕下一次,他可能就要把自己拖垮。
她随口提过一句自己喜欢百合的香味,家里就永远有一束盛放的百合花。
他把她的一切都记在心上,好像他真的很在乎她。或许真的有一点吧,谁知道呢,谎言要骗过自己才能让人信以为真,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也是他自己的活法。
窗外的太阳已然下山,蜡烛再长也会燃尽。
她渐渐感到困意上涌。
“你对我很重要。”她曾经这么对他说过。
如果这次晋升来得再晚一点,或许如今被回忆的人就是她了吧。
可和他一样,这份喜爱,这份温情,终究比不上自己的性命。
她想,他们谁也不欠谁的。
晚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