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病态,来历不明的护工x病弱瘸腿,敏感多疑的少爷)
我二叔为瘸了腿的我安排了一名护工。
他的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脸上挂着平和的笑,让人挑不出错误。
“少爷你好,我是您的护工,楚执。从今天开始我会照顾您的起居生活。”
他看上去也就比我大几岁,应该是上大学的年纪,可周身的气质却十分古怪,既不像一般涉世未深的学生,也不像他旁边那个在社会沁润多年的老狐狸,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干净,干净得令人困惑。
不怪我多疑,实在是我周围群狼环伺,稍有行差踏错便会葬身狼腹。
我是林氏集团创始人的独子,原本生活富足,养尊处优,家庭……说不上美满,但还算清净。然而我高中读了一半,突然被告知父亲在高速公路上突发心脏病,引发了交通事故。当时雨天地面打滑车辆直接侧翻,他当场身亡,而他那在坐在副驾驶的妻子自然也不能幸免,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这下好了,以前嫌太过无聊,现在生活想不跌宕起伏都难。父亲这边只剩二叔一个亲戚,可他人在国外,于是作为一个未成年人,我的抚养权就这样落在了我法律上的舅舅手里。没多久我就在大马路上被车撞倒,伤到了腿。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时红灯已经亮起,隔壁车道的车都正常停下,可那辆车还是对着我冲了过来。我隔着挡风玻璃和那个肇事司机只对视了一眼,本能就告诉我这个人对我有杀意。他看起来十分清醒,然而警察抓到他的时候却测出他体内酒精浓度达到醉驾标准。
我没有办法不怀疑我的好舅舅,毕竟我死了他得益最大,我又不是他妹妹的孩子,他动起手也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
当然,我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
见我死不了,他很快又按捺不住了。我心情不佳,在病房摔了一个杯子,他就借题发挥说我因为伤心过度精神失常,把我关进了精神病院。
我当然没病。
可进去了哪有这么容易出来,只要被认定为精神病人,无论是什么样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何况只要监护人不同意,我根本就出不去。
他们说我有病,把药塞进我的嘴里,硬是灌水进来,我被呛得咳嗽不停。
他们说我的愤怒是躁狂倾向,把我束缚在床上,给我注射镇静剂。
他们说我的辩白是精神混乱,没有自知力,在我的病历上再添一笔。
吃药让我变得迟钝、记忆力减弱、难以集中精神,但我头几天还是坚持做出一些激烈、反抗的举动,然后再被控制,被灌药。这很受罪,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我知道他一定会从医院了解我的情况,我要是表现得太过镇定,难保他不会再次对我动手。
之后我渐渐不再反抗,顺从地吃下药,平时就是对着白墙发呆,时不时自言自语。
他要我疯,我就疯给他看。
等他们对我戒心没有那么重,我就偷偷地把药藏在舌头下喝水,去洗手间的时候再吐出来冲掉。
没过多久,我的二叔就从国外回来,以虐待为由将我的好舅舅告上了法庭。给我重新做了精神鉴定确认我没病之后,他顺利将我的监护权抢到了手里。
为什么他会来得这么快?因为我早就预料到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在得知我父亲死讯的时候就立马给我二叔发了信息。
我也很久没见过二叔了,他看起来比记忆中的要更沧桑一些,似乎也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了。见我郁郁寡欢,他推着我的轮椅,陪我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小韧,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二叔想告诉你,你现在还小,手里握着东西,就难免会被人惦记。”他语气平和,语速缓慢,像是故意留出时间让我思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知道二叔也是惦记的其中一员,但是没办法,我现在太过弱小,连站起来都做不到,若不是引得鹬蚌相争,我根本无法自保。
“二叔,我现在还是读书的年纪,什么都不会,那些产业也只能麻烦你看顾了。”我立马上道地应道。
“怎么会麻烦呢?我可是你二叔啊。”他哈哈一笑,恢复了正常语速。
是啊,只要我表现得乖顺,看在叔侄情分上,他不会对我动手。
至少目前是这样。
但他显然也不会对我完全放心,给我找了个24小时随身监控就是证明。
这个楚执,以我腿脚不便为由,连我上厕所和洗澡都要跟着,甚至睡觉都和我躺在同一张床上,说这样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他立刻会醒。
拜他所赐,我现在没有一点隐私。
不过他虽然年轻,但确实很会照顾人,显然是受过专业的护工培训。除此以外,他还会每天陪我在房里做复健,一个月下来,我已经可以在扶着东西的状态下走上几步。
“这也是二叔安排你做的吗?”我问他。
“少爷,我只是做了一个护工该做的事。”
如果是二叔的安排,我想他想看到的是一个能走的少爷,而不是一个坐轮椅的废物。
所以在能够下地的第二天早上,用餐完毕需要拿餐巾纸的时候,我没有叫楚执,而是按住桌沿,想要顺势站起身。
意料之外的是,二叔对我摆了摆手。
“你这腿就别硬走了,让楚执帮你拿吧。”
我默不作声地坐正,接过楚执递来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等回到房间,看着他关上了门,我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似乎看出我的忧虑,说:“没关系的,少爷。我已经检查过了,您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监控监听设备。”
“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帮助您恢复行走能力怎么会是多余的事呢?”他把手按在我的肩上,绕过我的后背,蹲在我的身侧。
“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么直接吗?我还以为少爷您会问很多问题来试探我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都说出监控监听了,不是就想让我直接一点吗?”
“少爷,”察觉到他伏在我耳边说话,我不禁蹙起眉,“您应该明白,我是您的二叔派来监视你的人。如果你希望,我会只传达你希望他知道的信息,瞒着他帮你复健就是我的诚意。我的愿望也很简单,我想做人,不想做工具。”
他的气息撩拨着我耳后的碎发,过于贴近的距离让我感觉有些不适。然而即便是我也无法否认,他的嗓音低沉,在男性当中确实算是好听。
“你找我做什么,没发现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吗?现在是二叔照顾我,我当然听他的,你有异心的事,我会告诉他的。”
我有所动摇,但他的话还不足以让我打消疑虑,万一这其实是二叔故意设计试探我呢?
“少爷,我生下来就被父母卖给了别人,我没有户口,是这个世界不应存在的人。他们训练我,命令我,要我做各种各样的事。像我们这样的工具,免不了干些脏活,但是我知道,一旦我沾上这些,就只能是死,或者,被榨干价值再死。”他在我耳边娓娓道来,像在讲一个温柔的故事。“我想像人一样活着,所以,我决定把一切都赌在您的身上。”
他伸手迅速在枕头底下一掠,下一秒,锋利的白刃就抵在了我的脖颈之上。
他蹲在我身前望着我,平静且认真地说:“如果您将我的事报告给他,我马上就会被处决掉。所以如果您决意这么做,我会在这里杀死您,这样至少我还能作为工具多活一阵子。”
看到他从枕头底下拿刀,我反而对他说的话更信了几分,毕竟正常人谁在枕头底下藏刀啊。
见我不作回应,脖颈上的利刃开始挪动,划出浅浅的一道血痕,我立马用左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进一步动作。
我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他真的动了杀心。
他要是二叔派来试探我的,应该没必要真的杀了我,要是二叔就是让他杀我,他也没必要跟我废话那么多。
我对他的话已经信了八分,而究竟真相如何,谁知道呢,我也在赌。
我问他:“你私下怎么称呼二叔?”
“主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我才是你的主人。我顺利继承遗产那天,你就会获得自由。”
近在咫尺的利刃放了下来。
我听得出他的语气带着笑意,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好,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