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利刃瞬间割下头颅,她目不转睛地注视那脖颈上奔涌而出的鲜红血液,眼神里只有冷漠和麻木。
脸上,手上,几乎全身都被溅上了血迹,深黄色衣摆上无法彻底洗去的旧日痕迹,层层叠叠,映衬着新染上的刺目的红。
她大约是松了口气,提起那头颅的头发,将它放入镶着金边的黑色木盒中合上盖子,最后沉默地望了一眼那具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他身上穿的衣服用名贵的布料做成,价值不菲,他手里紧紧握住的徽章流光溢彩,更彰显主人身份的尊贵。
那是伯爵的荣誉徽章。
究竟谁才是杀死他的凶手,金钱、权势、还是地位?
这个问题不属于她,她只是不禁这么想。
她只是刀,是代行者,是跑腿人,帮那位年轻的陛下带回他的忠仆,取回它的忠诚。
这就是她的工作。
赏金猎人。
一
这是一个俗套又无聊的故事。
忠仆辅佐年轻的主人爬上高位,获得了功臣该有的地位和奖赏。待到异己倒台,权力稳固,境况渐好,玉食锦衣,昔日的关系却也变了模样。主人怒斥忠仆目中无人,功高盖主,忠仆叫屈说主人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而她,无意判断是非功过,收谁的钱,就为谁办事。
年轻的主人打开木盒看了一眼,眉间的愁绪便瞬间散去,合上盒子时,手心上多了一抹喜庆的红。
拿着书册的史官接过他的眼神,手上匆匆地运起笔来,嘴里念道:“可怜的忠仆在野外迷失了方向,遭遇了凶猛的野兽,幸而一位勇者挺身而出,帮这位迷途之人逃离了嗜血的兽口,然而这位可怜人已经被撕咬得奄奄一息,心里却始终惦念着他的主人,直到回到王城才咽了气。悲伤的国王流下了泪水,他厚葬了这位一直陪伴着自己的朋友,并嘉奖了那位拔刀相助的勇士。”说到这里,旁边的侍从将捆成一袋的金币放到了她手中。
而她也如他们所愿,提着袋子爽快离去,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二
兹塔是一个称职的中介人,是他收留了她,给了她可以遮风挡雨的居所。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脸上的笑从不揭下。 在人情世故方面,如果说她尚是一个懵懂的婴孩,那兹塔就是熟稔的老油条,如何利益交换、讨价还价,他信手拈来。
他帮了她很多,她自然也不会亏待他,每次只要兹塔帮她接到工作,她就会给他两百个金币。
今天又是丰收的日子。她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袋子,绕过引人注目的街道,来到后门。
屋里的兹塔抢先推开了门,递上毛巾,并展示他那张温和的笑脸:“艾兰斯,你回来了。辛苦了,先擦擦汗吧。”他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物什,说:“看来,王很高兴。”然后摊开手掌指向屋内,请她进屋。
又是两百个金币流进口袋,兹塔满意地回了房。
她也回到了自己的小阁楼,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深蓝色的普通连衣裙,走进了浴室。她将刀放到一旁的架子上,走到喷头前闭上眼,感受着自头上而下的冰凉的水。这是她一贯的做法,洗澡时最易放松,冷水能让身体保持兴奋,也提醒她不要做温水里被煮熟的青蛙。
血迹能够被冲刷,杀戮时留下的伤痕却永远被固定在躯体之上。她望着身上一道道已经愈合的疤,突然感觉到一阵无由来的厌倦,于是她抬手关上了水阀。
三
穿上长裙、扎起头发的她就如同街上随处可见的某个普通的少女,她抱着洗净的衣服,将它们一件件挂在后院的晾衣绳上。
兹塔书桌前的窗口正对着后院,只对视一眼,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艾兰斯?”他走到她身边询问。
“兹塔……我想离开这里。”她一边展开衣服,一边说:“明天早上就走。”
她总是因为自己的迟钝错失很多,比如此时此刻,她就没有注意到兹塔的不情愿,其实只要她转过头去认真地看看他的眼睛就能发现,真的。在她长久的无视中,他那坚不可摧的面具似乎也薄弱了许多。
“你要去哪里,艾兰斯?”
艾兰斯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因为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想做什么。她从来都是这样漫无目的地活着,她无法深究这一切,那是她最不敢踏足的区域,一旦开始追寻意义,她的生活就会顷刻崩溃。
她蹲下身,又慢慢坐到地上,她蹙着眉,无力地捂着头,喃喃道:“我不知道……”
见此场景,兹塔却温柔地笑了,他也蹲下来,轻轻地抱住她。“那就留在这里吧,留在我身边。不要再做赏金猎人了。”
她是第一次听兹塔和她说这样的话,她所知道的兹塔总是向利而行,那让她放弃做赏金猎人的他又在谋求什么,她感到一阵恐慌,下意识地选择走向她最熟悉的道路,即便她并不清楚它导向何处。
于是她推开他站起身来,“我只要做我作为一个赏金猎人应该做的事情就好。”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这个无人的时刻,兹塔终于收起了他的笑容。
四
小时候自己不是曾经有过梦想吗?
好像是和画画之类的有关吧。
最喜欢画的就是天上的小鸟,总是自由自在地飞翔多快活啊。
直到连天的炮火袭来,她在弥漫的硝烟中看到满地的尸体时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的。
小鸟也不总是自由。
或许某一天,就会被人类,或者被和自己一样的鸟类所残杀。
那个时候有外敌入侵,王国又开始内乱,到处都乱七八糟。普通百姓四散而逃,即便知道另一个地方也陷在战火之中也只能心怀希望地前行,你逃到我这里,我逃到你那里。一直跑,一直逃,直到再也逃不动为止。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对了,大概是从父母被士兵杀掉开始吧。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别人的血溅到自己身上的感觉,此时人会全身战栗,随即头脑会立即被恐慌或者愤怒填满,并以此为核心展开行动。
显然,她是后者。
从前都是父母挡在她身前,此后她要自己面对了。
那个士兵一边说着都是误会这样的混账话,一边带着充满欲念和狠戾的眼神向她逼近。
她将水果刀藏在身后,在他走近时毫不犹豫地向他的腹部连捅数刀。
该死……真该死,那可是个本国的士兵!
她东躲西藏,被一个赏金猎人发现了。
老猎人同意收留她,与此相对的,她需要学习战斗并为他分担工作。
他曾经为师为父,教她握刀,被她依靠。
然而在利益面前,感情变质了,当老猎人发现委托人更愿意选择她而不是自己时,手中的刀终于指向了徒弟。
可是他太老了,他被自己一手交出来的徒弟杀死了。
五
太阳自地平线缓缓升起,天空露出了一丝微光。
换上已经晒干的赏金猎人袍,带上金币和武器,如她自己所说,她今天就要离开了。
兹塔的变化让她觉得不能再留,或许是身体先于意识察觉到了这点,她才会在那个时刻感到厌倦。
他没有来送她,甚至没有出现在那个窗口,或许这样更好,她不必费心去想如何道别,不管怎样,她径直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她一个人踏上了远去的路,全凭直觉决定前行的方向。
那就向东,向东吧。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她走进了四方城中的东城,这里也被人称为日出之城。
进城时恰好天色已晚,她找不到可以留宿的地方。
远处一个穿着朴素的男人看见了她,又在她走近的时候盛情邀请:“这位小姐,你需要留宿吗?”
既然没有更好的去处,那就暂时先在这落脚吧。
这是一间再平常不过的居民小屋,从外面看有两层。屋里还有两人,一男一女,坐得相隔挺远。其中女的同样衣着朴素,年纪也和邀请她的男人相近,而那个男的则是一名穿着奢华的年轻人。
“夫人,我们又有了一位客人。”
“噢,小姐你好,请到这边来坐下休息吧!”女人向她招了招手,请她过去坐下,又向她介绍那位年轻人:“这位是格尔先生,也是暂时在这里留宿的客人。”
她坐到了格尔先生旁边,对方则友好地报以微笑,不知为何,他的笑会让她想起兹塔。
格尔先生似乎很是困倦,晚饭过后,他很快就躺在自己的床上熟睡起来,倒是毫不设防。
无事可做,她也躺到床上休息,手里握着双刃刀,藏在被子里。
夜深,屋里没有亮光,只能依靠窗外的月光提供一点照明。风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某种前奏,果不其然,紧接着某人的窃笑声打破了夜的安稳。
她隐约看见两个人影在他们的包袱中翻找,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笑得前俯后仰。
人影逼近,她握紧了刀柄,闭眼假寐。
粗糙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这种感觉令她作呕。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好在夜色渐浓,对方没有看清。
见她没有动静,大手的主人似乎是尝到了甜头,壮起胆来开始顺着脸轻抚她的脖子。
就是现在!
她睁眼判断了一下黑影的心脏位置,猛地拔刀刺去,黑影惨叫一声,她又旋转刀柄,再将刀拔出。
此时另一个黑影已经倒在了地上。
只见那位格尔先生正看向她,朝她微笑。
新鲜的液体从他手中握着的长剑尖端落下。
六
“这对夫妻是骗子。常以留宿之名将外乡人留下,然后在夜深之时盗财劫色,吃干抹净后再将其杀害。这种人真的很该死,你说是不是?赏金猎人艾兰斯。”格尔先生哈哈大笑着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她可从没有说过自己是赏金猎人。
她警惕地用刀指向格尔。
“你是谁?”
格尔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又用笑遮掩过去。
“艾兰斯,你可是声名在外,王城的第一赏金猎人,我只是恰好看过你的画像。”他将长剑收入鞘中,“至于我啊,只是东城的一个情报商。不过偶尔也会兼任一下东城的审判者。”他扬了扬手中的剑,又将剑指向地上的尸体。“审判这些罪孽深重的家伙。”
他一步步靠近,停在双刃刀尖之前。
“艾兰斯,有兴趣和我合作吗?”
她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质疑,刀刃也没有后退半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格尔在她震惊的目光下摘下了贴在脸上的仿真面具,露出了底下那张熟悉的面容。
“艾兰斯,我是兹塔,你不认得我了吗?”
“是你……你怎么会……”
她感觉到胸口一窒,这种感觉就像抛在身后的路标突然又出现在眼前,怎么也甩不掉。
兹塔处理了尸体,将屋中的钱财摆在桌面上一分为二,一份推到她面前,另一份收入囊中。
他会易容、会用剑,他的情报网远不止于王城范围,能坦然展示这些,说明他已经不再掩饰自己欺瞒的事实。
他究竟打算做些什么?她对桌上的金币已经提不起兴趣,只能低着头保持沉默。
“有人委托我去审判一群拦路劫财的强盗,我希望你能协助我。当然是有报酬的,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千金币。”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画在牛皮纸上的地图,铺开后用手指了指目标地点。
就在东郊树林。
“过路的商队和行人都深受其苦。”
“好。”她别过脸,选择先暂时稳住他。“这是最后一次合作。”
话音刚落,兹塔忽然趴倒在桌面上,闭上了眼睛。
怎么回事?
她顿时紧张起来,俯下身半趴在桌上观察他的状态。
难道是饭菜有毒?还是突发疾病?
看了半天才发现,他不过是在睡觉,这才松了口气,不禁失笑。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她并不是只把兹塔当作交易对象。
于是她又轻叹一声。
七
亲手杀死自己的师父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过去的事,相当长一段时间她都处于一种无法沟通且过度防备的状态走不出来。
是兹塔顶着她的尖刀利牙,不厌其烦地触碰她,软化了她的刺。
他明明是痛的……可他总是笑着。
此时此刻,正趴在桌上酣睡着的兹塔,露出的一截手臂上还隐约可见那时留下的伤疤。
所以对于兹塔,她总是愿意给更多的,更多的话、更多的金币……更多的信任。
八
她走到窗口,窗口正好向着东方。
灰暗的天空生出了一丝光亮,太阳缓慢升起,阳光渐渐笼罩了整个大地,远处的树林不时传出几声清脆的鸟鸣。
她用布条仔细地将双刃刀上的血迹擦净,干净得她能在上面看清自己的眼睛。
休息一会吧。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又不禁再抬头看看趴在桌上的兹塔,紧握着刀柄的手竟不知不觉地放松了。
再睁开眼已是黄昏,屋里已没有人,手中的刀不知何时滚落了床边。
还没来得及起身去寻找,她就听见渐近的脚步声,随即房间的门被推开。
“艾兰斯,这么久没吃东西,你应该饿了吧?我买了些肉回来。”他笑着坐下,将装着熟肉的纸袋放到桌上。
“难得见你睡得这么熟,我就没有叫醒你,过来吃吧。”
她沉默着没有动作,只是坐在床边,似乎还在犹豫。
“不吃东西可没力气对付强盗。”他翘起二郎腿,从纸袋里拿起一块肉,咬了一口。“我帮你试过了,没毒。”
她皱起眉,前去夺过兹塔手中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肉吃起来。
她会再多给一点信任。
九
东郊树林深处。
这是正午,即便只有零星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也刺眼得很,不时有微风吹打着树叶,光线时亮时暗,似乎也在跟着摇晃。
他们隐蔽在将近一米高的草丛后,前方几十米就是强盗所在的屋子——他们的根据地。那是一间用树木做的屋子,门外只有两个人坐着把守。
“他们大概有多少人?”艾兰斯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蓄势待发。
“我想,大概二十多个人吧。”兹塔轻松地笑了笑,耸了耸肩,也握住了自己的长剑。
她没有在意兹塔那不寻常的含糊其辞 ,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一个强盗从屋子里走出。
三个强盗开始互相交谈。
“走吧。”斯塔林首先冲了出去。
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萦绕耳边,这里是如此安静,以至于树叶摇摆的声音都甚是明显。
风停,周围又再次陷入寂静。
古怪的氛围已经明显得让她无法忽视,她知道一定有些蹊跷,但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能更加用力地握紧自己的刀。
得先把兹塔叫回来!
她连忙喊他的名字,但怕惊动那伙强盗只能压着声。也许是声音太小兹塔没有听到,看他没有退回来的意思,她只能一咬牙拔刀跟了上去。
战斗一触即发,就在她将双刃刀刺向第一个强盗的脖颈时,他的长剑竟然转了个圈,弹开她的刀,挡在了敌人面前。
兹塔的剑,明晃晃地指向她。
……原来蹊跷在这里吗?
身后又涌出一帮强盗,将她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显然不止二十之数。
她握住双刃刀迅速地朝他的心脏刺去,毫不迟疑。
他也立刻闪开,但作为情报商的他显然武技和敏捷都落了下风,即便侃侃躲过也还是被划破了手臂。
“艾兰斯,你知道吗?你干了这么多脏活,想要你命的人真的很多。”他用手捂住受伤的手臂,冷笑着。“赏金猎人重要的是猎人吗?是赏金。只要有赏金,人人都可以成为猎人。”
“为什么不在我熟睡放松警惕的时候杀我?”她早就预料到,也就不存在惊讶,毕竟这可以说是个毫无新意的理由。
“让你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地死去,那就不是审判了。”兹塔讽刺地笑着。
那讽刺的笑声真恶心。
“我给过你机会,艾兰斯。我露出了那么多破绽,可你一个都没把握住。”
够了。
“你应该知道的吧?放下武器的猎人会面对怎么样的结局。你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赏金猎人。”
够了!
“你明明已经经历过了不是吗?被亲近的人背叛,为什么还——”
“闭嘴!”她忍不住打断。“我以为……呵,现在看来,我以为的的确只是我以为的罢了。”
“动手吧,兹塔。”
她目光炯炯地直视着面前的人,曾经的同伴,如今的敌人,她脸上所展现出来的情绪,毫无疑问是愤怒。
十
兹塔的手下们一个接一个地冲过来挡在他面前,很快就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深不可测的人墙。她迅捷地避开空中那挥舞着的密集的刀剑,逐个刺向他们的要害。一个,两个,四个,八个——好像眼中的火光不灭,她就永远不会感到疲惫。
她会斩尽挡在她生路前的每一个人。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她就开始不那么灵活,只是机械地挥着手臂,挪动双腿,她的敌人们也找到了破绽,送上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于是她的衣服上逐渐染上鲜血,鲜红变成暗红,暗红又叠上鲜红。
地上的青草也失了本来颜色,溅上血污,压上尸体。
她终于还是累了、疲了、动作慢了,周围的人却杀不干净,仍然不断向她袭来。
愤怒是会燃尽的,取而代之的是欲望。活着的欲望驱使着她忍着疼痛和疲劳继续战斗,她不会放弃,即便这条路要用鲜血铺就。
兹塔沉默着目睹他的手下们一个个死去,眼里却没有一点悲伤,仿佛这满地尸骸和血迹都是幻象。
终于,最后一个人倒下,站在尸体之上的,是艾兰斯。
“不愧是王城第一赏金猎人,以一敌众还能活到最后。”兹塔一边鼓着掌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目前的状况仍在他的掌控之中。随即他再次握起长剑指向她。“恭喜你迎来了最后的审判……既然你不愿意为我而活,那就为我而死吧,艾兰斯。”最后的话,似乎饱含某种她辨不清的情绪,以前也是,现在也是,她总是这样看不清他。
血流了不少,她已经有些站不稳。
不过没有关系,经历过刚才那样的地狱,她已经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两人同时向对方冲去。
挥舞武器之后,他们越过对方的身躯,站在了对方身后。
她捂住左肩,躺倒在地上。
而身后的兹塔跪倒在地,气息已断。
阻碍她活下去的人,终于都死掉了。
她的视线越过草的间隙,落在了兹塔身上那些她留下的伤口上。
她望着那些染红衣衫的血,心里在想:
他的血是红的,我的血也是红的。我们有什么相同,又有什么不同?
“……你无权审判我,兹塔。”
左肩上的血汩汩流出。
阳光依旧。
然而即使沐浴着阳光,也感觉快要被黑暗吞噬了。
一阵困倦感上涌,好累……但是,不能就这么死掉呢。
即使她不知道她为了什么而活。
她双手撑地,费劲地重新站起。
身体还没完全站直,胸口忽地一阵剧痛——一把长剑贯穿了她的心脏。
她终于趴倒在地。
她终于用尽了力气。
一阵强烈的耳鸣让她什么也听不清,但她仍然凭着口型读出了他所说的话。
“既然不愿意陪我活下去,那么我就和你一起死好了。”
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狱。
如此,灰暗。
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End——